第473章 轮回镜台·血婴啼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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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台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。
每一级台阶,都是用婴儿的颅骨铺成。颅骨的眼窝里塞满了干瘪的眼球,那些眼球还在转动,盯着拾级而上的阴九幽。
他踏过第一级。
颅骨发出“咔”的轻响,像被踩碎的蛋壳。缝隙里涌出黑色的血,血顺着台阶流淌,汇聚成溪,溪水中漂浮着细小的手指和脚趾。
他踏过第一百级。
台阶两侧浮现出灰色的虚影。那些虚影在哭嚎,伸出腐烂的手想要抓住他的脚踝。它们的脸很模糊,但阴九幽认得——都是他吞噬过的最低级修士,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蝼蚁。
“还我还我”
虚影们呢喃。
阴九幽低头看了它们一眼。
然后,抬脚,踩下。
“噗嗤”一声,所有虚影同时炸开,化作黑烟消散。
黑烟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
啼哭很轻,却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他继续向上。
踏过第一千级时,台阶开始蠕动。
不是台阶在动,是颅骨里的那些眼球在转动。它们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高台的顶端。
眼球们同时流出血泪。
血泪滴落,在台阶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坑里长出白色的蛆虫,蛆虫们互相啃食,最后只剩一条最肥的,那蛆虫的头部裂开,露出一张婴儿的脸。
婴儿对他笑,嘴角咧到耳根。
阴九幽伸手,捏住那条蛆虫。
捏住的瞬间,蛆虫炸了,脓血溅了他一手。
脓血里有东西在蠕动,很快钻进他的皮肤,顺着血管向上爬。
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爬到了心脏的位置,然后开始啃食——不是啃食血肉,是啃食他的记忆。
啃食那些被他遗忘的、最微不足道的记忆:
三岁时偷吃邻家的鸡,被父亲打个半死。
七岁时看师姐洗澡,被罚跪三天。
十二岁时第一次杀人,手抖得握不住刀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出,每涌出一段,他的心就空了一分。
当所有记忆都被啃食干净时,他会变成一具空壳,然后被台阶吸收,成为新的一级台阶。
阴九幽低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皮肤下,有东西在蠕动。
他能看到那东西的轮廓——一个蜷缩的婴儿,正在啃食他的心脏。
“有趣。”
他轻声说。
然后,他抬起另一只手,五指并拢,插进了自己的胸膛。
不是幻象,是真的插了进去。
手指刺穿皮肤、肌肉、肋骨,精准地抓住了那个正在啃食他心脏的婴儿。
婴儿转过头,看着他,咧嘴笑:
“爹”
声音稚嫩,带着撒娇的意味。
阴九幽也笑了。
“乖。”
他说。
然后,用力一握。
“噗——”
婴儿炸了,化作一滩脓血。
脓血顺着他的手指流出,滴在台阶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台阶被腐蚀出一个大洞,洞里涌出更多的脓血,脓血里漂浮着婴儿的残肢。
阴九幽抽回手,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愈合的瞬间,他感觉到,自己的“真实之体”又进化了一分。
那些被啃食的记忆,不仅回来了,还变得更清晰、更深刻。
连三岁时偷吃的那只鸡是什么味道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原来”
他喃喃:
“记忆被啃食后,重新生长出来的”
“会更真实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高台的顶端。
还有八千九百九十九级。
但他不急了。
他一步一步,踏着婴儿的颅骨,向上走去。
每踏过一级,就会遇到一种“考验”。
有时是幻象,有时是诅咒,有时是心魔,有时是直接攻击。
他都一一化解,然后吞噬。
吞噬的越多,他的修为就越凝实。
从创世级巅峰,向半步超脱稳步迈进。
当他踏过第九千级时,终于看到了高台的顶端。
那里,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镜子是圆形的,直径约有三丈,镜框是用婴儿的头骨拼接而成——九百九十九颗头骨,每颗头骨的眼窝里都燃着碧绿的鬼火。
镜面不是玻璃,是凝固的血。
血在流动,很慢,像粘稠的糖浆。
血面上倒映着无数尸体——那些都是被阴九幽吞噬过的存在。
它们闭着眼,像是在沉睡。
但阴九幽知道,它们没睡。
它们只是在等。
等他走进镜中。
等他成为它们中的一员。
“轮回镜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镜中传来。
声音很慢,像老人在喘息:
“照前世”
“映今生”
“照来世”
“映”
声音停顿了一下:
“永恒。”
话音落下。
镜面中的血,开始沸腾。
沸腾的瞬间,那些尸体睁开了眼。
它们齐刷刷盯着阴九幽,眼神空洞,却带着某种诡异的渴望。
“进来”
它们齐声开口,声音重叠成一片嗡嗡:
“进来陪我们”
“这里很舒服”
“没有痛苦”
“没有饥饿”
“只有”
它们顿了顿,嘴角同时咧开:
“永恒的安宁。”
阴九幽看着它们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,抬起了手中的幡旗。
幡旗展开,旗面上的婴儿头颅,睁开了三只眼。
三只眼睛同时看向镜子。
看过去的瞬间,镜面中的血沸腾得更厉害了。
血面上浮现出一圈圈涟漪,涟漪中,那些尸体开始爬出镜子。
不是幻象,是真的爬了出来。
它们浑身是血,动作僵硬,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。
但它们的眼睛,却很灵活。
灵活得让人发毛。
“吃了你”
第一具尸体爬到阴九幽面前,伸出腐烂的手:
“吃了你,我就能离开这里”
它的手触碰到阴九幽的衣角。
触碰到瞬间,那只手开始融化。
不是被腐蚀,是被“同化”。
像水滴融入大海般,融入了阴九幽的身体。
融进去的刹那,阴九幽感觉到,自己多了一段记忆——
那具尸体生前的记忆。
一个普通的魔道修士,一生碌碌无为,最后被仇家杀死,尸体扔进乱葬岗。
记忆很短,很平淡。
但很真实。
真实到,阴九幽能感受到那修士死前的恐惧和不甘。
“原来如此”
阴九幽喃喃:
“轮回镜”
“记录着所有被吞噬者的记忆。”
“只要走进镜中,就能获得这些记忆。”
“获得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:
“永恒的安宁。”
因为当一个人的记忆被无数其他人的记忆覆盖时,他就会忘记自己是谁。
忘记痛苦,忘记欲望,忘记一切。
只剩下“安宁”。
永恒的、空洞的、毫无意义的安宁。
“但”
阴九幽抬起头,看着那些还在爬出镜子的尸体:
“我不需要安宁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不是走向镜子,是走向那些尸体。
尸体们看着他,眼中露出贪婪。
它们扑了上来。
一具、十具、百具、千具
很快,阴九幽就被尸体淹没了。
它们撕咬他的血肉,啃食他的骨骼,吞噬他的灵魂。
但阴九幽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,张开了嘴。
嘴张开的瞬间,所有尸体同时僵住。
然后开始融化。
融化成血水,血水流向他的嘴,被他吞入腹中。
每吞下一具尸体,他就多一段记忆。
这些记忆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,要将他淹没、冲垮、同化。
但他只是,闭上了眼。
再睁开时,眼中一片清明。
“不够”
他轻声说:
“还差得远。”
他继续向前,走向镜子。
走到镜前,停下。
镜中的倒影,不是他现在的样子。
是一个婴儿。
一个蜷缩在血海中的婴儿。
婴儿闭着眼,嘴角挂着甜甜的笑,像是在做美梦。
“这就是”
阴九幽看着镜中的婴儿:
“我的前世?”
镜中的婴儿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,睁开了眼。
眼睛是纯粹的黑色,没有眼白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黑洞盯着阴九幽,然后,笑了。
笑容诡异,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。
“不。”
婴儿开口,声音稚嫩却苍老:
“这不是你的前世。”
“这是”
它顿了顿,声音变得缥缈:
“所有生命的”
“原初。”
话音落下。
镜面炸了。
不是碎裂,是像水泡般炸开,炸成亿万滴血珠。
血珠悬浮在空中,每一滴血珠里都倒映着一个婴儿——
有的是人形,有的是兽形,有的是虫形,有的是植物形
所有婴儿都在哭。
哭声重叠,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。
共鸣声中,阴九幽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开始“退化”。
不是变弱,是变回更原始的状态。
皮肤变得娇嫩,骨骼变得柔软,身高开始缩短
他在变回婴儿。
变回那个蜷缩在血海中的、最原始的自己。
“回归”
镜中的婴儿轻声说:
“回归母体”
“回归原初”
“回归”
它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在哄孩子入睡:
“永恒的安宁。”
阴九幽低头,看着自己正在缩小的手。
手指变得又短又胖,指甲变得透明柔软。
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,像要陷入沉睡。
但他没有睡。
他只是,抬起了头。
看着镜中的婴儿,轻声说:
“原初?”
他笑了。
笑容冰冷,带着嘲讽:
“你也配?”
话音落下。
他体内,那枚婴儿头颅印记,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三只。
是九只。
九只眼睛同时转动,转动的瞬间,他“退化”的趋势停止了。
不仅停止,还在反向“进化”。
从婴儿,变回成人。
从成人,变成更高级的存在——
皮肤变得透明,能看见皮下的血管,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,是灰色的法则符文。
骨骼变得晶莹,像水晶般透亮,骨髓中封印着亿万星辰的投影。
眼睛变成纯粹的灰色,瞳孔深处倒映着一片正在诞生的宇宙。
“原初?”
阴九幽迈步,走向炸开的镜面:
“让我告诉你”
“什么是真正的原初。”
他走进血珠之中。
走进的瞬间,所有血珠同时炸开。
炸开的血珠化作血雾,血雾笼罩了他。
血雾中,浮现出亿万婴儿的虚影。
它们围着他,齐声啼哭:
“爹”
“娘”
“回家”
“回家”
啼哭声像魔咒,钻进他的耳朵,钻进他的大脑,钻进他的灵魂。
要将他拉回那个最原始、最脆弱、最无知的状态。
但阴九幽只是,张开了双臂。
双臂张开的瞬间,血雾开始收缩。
不是消散,是被他吸入体内。
吸入的瞬间,那些婴儿的虚影,全部融入了他的身体。
融进去的刹那,他感觉到,自己的“真实之体”开始蜕变。
从有形,变成无形。
从有质,变成无质。
从存在,变成
超越存在。
“原来如此”
他喃喃:
“原初,不是婴儿。”
“是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:
“吞噬了一切之后”
“剩下的”
“那个‘无’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彻底吸收了所有血雾。
吸收了所有婴儿的虚影。
吸收了整个轮回镜。
然后,他睁开眼。
眼中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色彩,没有形状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“空”。
空到极致,就成了“有”。
有到极致,就成了“无”。
无到极致
就成了“真实”。
“真实”
阴九幽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手掌是透明的,能透过手掌看到后面的景象。
但后面的景象也是透明的,能看到更后面的景象。
一层层透明叠加,最后,他看到了“一切”。
看到了千针石林,看到了赏善殿,看到了罚恶司,看到了轮回台。
看到了孽海浮屠的入口。
看到了入口后面,那片无尽的黑暗。
黑暗深处,有一个东西在蠕动。
那东西很大,大到他无法形容。
它蜷缩着,像在沉睡。
它的身上,连着亿万条脐带。
脐带的另一端,连接着无数世界。
那些世界在跳动,像心脏。
每一次跳动,都会有生灵诞生,也会有生灵死亡。
诞生和死亡,都化作了养分,顺着脐带流回那东西体内。
“母亲”
阴九幽喃喃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容冰冷,带着某种决绝:
“我来了。”
他迈步,走向那片黑暗。
但就在这时。
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很柔,像情人在耳边呢喃:
“九幽哥哥”
“你要去哪?”
阴九幽转身。
看到一个人。
一个女子。
她穿着白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粉色的莲花。长发如瀑,垂至腰间,发梢用一根红绳系着,红绳上挂着一枚铜钱。
她的脸很精致,精致到不像真人。眼睛很大,水汪汪的,像会说话。嘴唇很红,像涂了胭脂。
她站在血海中,血水淹没了她的脚踝,但她的裙摆却一尘不染。
“我是小莲呀。”
女子歪着头,对他笑:
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
“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。”
“你偷了王婆婆的鸡,是我帮你打的掩护。”
“你被父亲打,是我给你送的药。”
“你说过”
她走上前,伸手想拉他的手:
“要娶我的。”
她的手很白,很嫩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粉色的蔻丹。
但阴九幽看到,她的手腕上,有一圈淡淡的勒痕。
勒痕很深,像是被铁链锁了很久。
“小莲”
阴九幽看着她,轻声说: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“三岁的时候,掉进井里淹死的。”
“我亲眼看着你的尸体被打捞上来。”
“你的脸被水泡得发白,眼睛睁得很大,像是在看我。”
“你娘哭晕过去三次。”
“你爹一夜白头。”
“后来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平静:
“你家搬走了。”
“我再也没见过你。”
女子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你”
她的声音开始变调:
“你记得?”
“你居然记得?”
她的眼睛开始流血。
不是泪,是血。
血顺着脸颊流下,滴在白色长裙上,染出一朵朵红梅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”
她的声音变得尖锐:
“我是怎么死的?”
阴九幽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点头:
“知道。”
“是我推的。”
女子愣住了。
她看着阴九幽,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你”
“你知道?”
“你一直都知道?”
阴九幽点头:
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那天,你看到我偷鸡。”
“你要告诉你爹。”
“我害怕,就推了你一把。”
“你掉进井里,淹死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女子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愤怒到极致,反而笑了。
笑声很轻,很冷,像冰碴子刮过骨头:
“所以”
“你这三万年来”
“从来没有愧疚过?”
阴九幽摇头: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要愧疚?”
“你死了,我就安全了。”
“很划算。”
女子不笑了。
她盯着阴九幽,眼中充满了怨毒。
那种怨毒,比她身上的血还要红,还要浓。
“那我呢?”
她轻声问:
“我的命呢?”
“我的未来呢?”
“我本该长大,嫁人,生子,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。”
“但你”
她抬起手,指着阴九幽:
“你夺走了这一切。”
“你让我变成了孤魂野鬼。”
“你让我在这里等了三万年。”
“等你来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阴森:
“偿命。”
话音落下。
她的身体开始膨胀。
从窈窕少女,变成一具臃肿的浮尸。
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皱,头发像水草般缠绕在脖子上,眼睛凸出,嘴唇发紫,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污水。
污水滴在血海中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陪我”
浮尸张开嘴,嘴里的牙齿又黑又尖:
“陪我永远”
“留在这里”
它扑向阴九幽。
扑到一半,突然僵住。
因为它看到,阴九幽身后,浮现出了一面幡旗。
幡旗上,绣着一个婴儿头颅的图案。
婴儿的眼睛是睁开的。
它在笑。
“陪你?”
阴九幽轻声说:
“你也配?”
话音落下。
幡旗展开,旗面上的婴儿头颅,张开了嘴。
嘴张开的瞬间,浮尸开始融化。
不是被吸走,是从脚开始,一寸寸化作黑色的脓水,脓水流向幡旗,被婴儿的嘴吞下。
吞下的瞬间,阴九幽感觉到,自己多了一段记忆——
小莲死前的记忆。
冰冷的井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。
身体不断下沉的绝望感。
最后时刻,她看到的景象——
井口的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。
最后,彻底消失。
只剩下永恒的黑暗和寒冷。
“原来”
阴九幽喃喃:
“淹死是这种感觉。”
他收起幡旗,转身,继续走向那片黑暗。
身后,传来小莲最后的声音:
“你”
“你会下地狱的”
阴九幽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,轻声说:
“地狱?”
“我早就去过了。”
“而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:
“我把地狱吃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走进了黑暗之中。
彻底消失了踪影。
只留下血海、高台、破碎的镜子。
还有镜子里,那些永远无法安息的亡魂。
它们还在等。
等下一个人来。
等下一个人
走进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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