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 杀鸡儆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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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证明，鸠摩智的办事效率与组织能力，确实非同凡响。

就在萧峰做出决断的次日清晨，当第一缕曙光勉强穿透浓厚的云层，照亮圣寺前广阔而冻硬的演武场时，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熟知吐蕃状况的人感到震撼。

黑压压的军队，已然集结完毕。

人数粗略看去，竟不下三万之众！

在这片高寒贫瘠、地广人稀的雪域高原，能常年维持并有效动员起如此规模的一支军队，其背后所需的物资储备、后勤体系、组织调度能力，绝非寻常。

更令人侧目的是，这三万军士的披甲率极高，目测竟有过半人马身覆铠甲。

虽然这些铠甲形制不一，有吐蕃本地的皮甲镶铁，有来自西域或中原的锁子甲、札甲，甚至还有少量看起来颇为精良的明光铠样式，显然是通过贸易或战利品得来。

他们手持长矛、弯刀、盾牌，背负弓箭，虽队列不如中原精锐那般整齐划一，但个个眼神剽悍，体格健壮，沉默地立于寒风之中，自有一股剽悍肃杀之气弥漫开来。

这，便是鸠摩智能够将名义上的统一转化为部分区域实际控制、并震慑其余各方势力的核心底气所在。

仅凭个人武功与宗教威望，或许能让人敬畏、让人追随，但要想让那些割据一方的土皇帝们真正听话，让他们在利益受损时仍能保持表面顺从，最终还得靠实实在在的武力来说话。

这三万披甲精锐，便是鸠摩智手中最锋利的佛法之剑。

南无钢铁洪流菩萨了属于是。

然而，正如萧峰所点破的，鸠摩智的问题恰恰在于手中有剑而不用。

他更多地将这支力量用于防御核心区域、维持基本秩序、以及作为战略威慑存在，极少主动用于征讨不臣、以铁血手段推行改革。

他的慈悲心肠与不杀原则，无形中给这柄利剑套上了剑鞘，也让那些阳奉阴违的土司们，渐渐摸清了这位国师的底线，变得愈发肆无忌惮。

如今，萧峰来了。

剑鞘，终将被取下。

鸠摩智肃立于萧峰身侧，指着下方肃穆的军阵，低声道：“主公，此乃小僧目前能于圣寺附近迅速集结的主力，约三万人。

另有一半左右的兵力，分散驻守于各处要隘、河谷及已实控的领地，以防不测，暂时无法调回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：“小僧这些年，勉强实控之地，约占吐蕃全境四分之一，皆是倚仗这些儿郎们流血戍守、苦心经营而来。”

萧峰目光如电，缓缓扫过下方军阵。

寒风卷起雪沫，拍打在士兵们坚毅的脸上，他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。

他微微颔首，对鸠摩智的治军能力与成果表示了认可。能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打造出这样一支力量，鸠摩智确实已竭尽全力。

“对付一个小角色，杀鸡儆猴而已，也不必全军出动。”

萧峰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鸠摩智耳中：“点选五千精锐，随我等出发即可，目标便是那噶伦的索南次仁土司部。

此战，不仅要铲除顽抗，更要杀鸡儆猴，让所有人看到，违逆法度、庇护罪恶的下场。”

他转向鸠摩智，目光炯炯：“你也必须同往。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此番雷霆手段，乃是国师之意，是吐蕃最高意志的体现，非是外人干涉。

你先前之仁，众人皆知，如今之威，亦需让众人亲见，唯有恩威并施，刚柔相济，你的话，日后才真正有分量。”

鸠摩智闻言，心中凛然。

他知道主公这是在为他树立权威，弥补他以往过于柔的形象。

虽然想到即将面对的流血冲突，他心中仍不免有些抵触与不安，但他更清楚，主公所言乃是解决当前困局的唯一正途。

若再犹豫退缩，不仅对不起主公的信任，更对不起那些在土司暴政下苦苦挣扎的属民。

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，压下心中波澜，合十躬身，郑重道：“小僧明白，谨遵主公之命。”

听说有热闹可看，阿紫第一个跳了起来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

阿朱虽然性子温和，但也知此事关系重大，且夫君亲自出马，她自然要跟随左右。

段誉作为大理皇子，还是萧峰的义弟，亦觉此事关乎西南大局，自当同行观察。

于是，萧峰、鸠摩智、阿朱、阿紫、段誉，以及五千名从三万大军中精选出来的、最为悍勇精锐的吐蕃战士，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，离开了圣洁的寺庙，踏上了征途。

吐蕃的道路，果然名不虚传的艰难。

这里没有中原的官道坦途，更没有江南的水网便利。

所谓的路，往往只是在冰雪覆盖的荒原、崎岖嶙峋的山脊、或狭窄陡峭的河谷中，被人畜长期踩踏出来的模糊痕迹。

寒风如刀，卷着坚硬的雪粒扑面而来，打得人脸颊生疼。

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，时而踩到隐藏的冰面，滑溜异常。

马匹行进困难，队伍中不时传来战马打着响鼻、费力攀爬的声响。

气温极低，呵气成冰，士兵们虽然习惯寒冷，但长时间在如此恶劣条件下行军，体力消耗巨大。

队伍的行进速度，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

噶伦地区距离圣寺并不算近，加之道路难行，五千人的队伍足足跋涉了大半日，直到午后时分，视野中才出现了噶伦土司城堡的轮廓。

那城堡依山而建，占据险要，以粗糙但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，外墙高大厚实，显然经营多年。

城堡周围散布着低矮破旧的属民聚居区，此时望去，却是一片死寂，人影全无，想必是提前得到了消息，或躲入城堡，或逃散避祸。

而城堡本身，则已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。

墙头上人影憧憧，旌旗在寒风中僵硬地摆动，依稀可见士兵手持弓箭、长矛，紧张地注视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。

城堡大门紧闭，吊桥高悬，护城河，或许只是引山溪而成的水沟，虽已半冻，但也成了一道障碍。

很显然，作为此地盘踞多年的土霸王，索南次仁土司自有其眼线与消息渠道。

五千大军浩荡而来，纵然道路艰难，想要完全隐瞒踪迹也几乎不可能。

对方必然是早已得知消息，并做好了据险固守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