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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几名藏僧脸色都是微变,互相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。

鸠摩智在吐蕃的地位,如今已不仅是至高无上的宗教领袖国师,更是凭借个人威望与武力,将诸多势力勉强捏合在一起的实际政治核心。

其威望与权势,比之从前更为隆盛,几近神明。

平日来求见国师的人络绎不绝,但敢直呼其名、且自称是其朋友的,少之又少,尤其是这样明显来自外邦的汉人。

但看萧峰气度沉凝如山,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身后三人亦皆非凡俗,这些僧人守卫寺门,也算有些眼力,心知来人恐怕非虚。

在这片土地上,冒充国师好友的后果极为严重,想来无人敢如此大胆。

那领头僧人心念电转,态度立刻变得更加恭谨,躬身道:“原来是国师的贵友驾临,小僧失礼了,请诸位贵客随小僧入寺,在客堂稍作休息,小僧即刻前去禀报国师。”

说着,侧身引路,态度谦卑。

萧峰微微颔首,带着阿朱三人,跟随僧人步入寺庙。

寺内格局宏大,殿宇连绵,壁画绚烂,供奉着诸多金身佛像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与藏香混合的气味。

偶尔有低眉顺眼的喇嘛匆匆走过,见到他们这些生面孔,也只是好奇地瞥一眼,便继续自己的事情。

领路僧人将他们引至一间宽敞明亮、铺设着厚实地毯、摆放着矮几和坐垫的客堂,又命人奉上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糌粑,态度殷勤备至,这才告退,匆匆前去禀报。

此刻,寺庙深处,一间陈设简朴却不失庄严的静室之中,鸠摩智正盘膝坐在一张矮榻上,面前摊着几卷羊皮地图和文书,眉头紧锁,满面愁容。

他身披象征崇高地位的绛红镶金边袈裟,头戴黄色鸡冠帽,面庞比当年在中原时多了几分风霜与威严,但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深邃,只是此刻其中充满了焦虑与无奈。

前段时间,他收到了萧峰的传书,言明不日将至吐蕃,与他商议整合高原、推行新制的大事。

接到书信时,鸠摩智是既激动又惶恐。

激动的是,能与那位在他心中如师如主、武功智慧皆深不可测的萧峰再度相见。

惶恐的是,他自觉如今吐蕃的局面,有负萧峰所托。

当年在江南燕子坞,他见识了萧峰那堪称神迹的武功,更折服于其胸怀气度与掌控局面的能力。

其后种种,更是让他彻底归心,心甘情愿奉萧峰为主,愿为其驱使,以报答知遇之恩与武道点拨之情。

在他心中,萧峰不仅是主公,更是值得他毕生追随与效忠的明主。

萧峰将整合吐蕃、为将来天下布局打下基础的重任交给他,鸠摩智是憋足了劲想干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、报答主公的。

他凭借自身在吐蕃的宗教地位、绝顶武功以及纵横捭阖的手腕,确实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。

将一盘散沙、互相攻伐了二百多年的吐蕃各部,至少在名义上统一在了他的旗帜之下,停止了大规模的内战。

这份功绩,放在吐蕃近代史上,已堪称奇迹。

然而,鸠摩智自己清楚,这份统一是何等的脆弱。

大多数土司、头人、寺庙领主,只是摄于他的个人威望与武力,表面顺从罢了。

在他们的领地里,他们依然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,对属民的压迫剥削丝毫未减,对他这个国师的号令,往往阳奉阴违,听调不听宣是常态,很多时候连调都懒得听。

他能实际有效掌控、推行一点新政的地区,仅限于以这座大寺为核心的几个河谷地带,面积不过吐蕃的十之一二。

萧峰信中虽未明确要求什么,但以主公之志,所求绝非这浮于表面的统一。

眼看萧峰将至,自己却拿不出像样的成绩来交代,这让自尊心极强、又极重承诺的鸠摩智如何不愁?

简直是愁的他坐卧不安,食不知味。

这几日他反复推演各种方案,思忖如何加强控制,如何分化瓦解顽固势力,却总觉掣肘重重,难有万全之策。

算算时间,萧峰最多再有十天半月就该到了,他越想越觉得头疼。

就在他对着地图长吁短叹之际,静室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
笃笃笃!

鸠摩智正心烦意乱,被打断思绪,有些不悦,但常年修持的素养让他并未发作,只是语气带着一丝无奈:“何事?我不是吩咐过,今日上午不必前来打扰么?”

他虽地位尊崇,但对待寺中僧人,向来较为宽和,也从不说什么狂妄之语,极少疾言厉色,偶有小脾气,事后也多会补偿安抚。

这也使得他在僧众中威望极高,人人敬爱。

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:“回国师,非是小僧擅自打扰,实是寺外来了几位客人,自称是国师您的朋友。

为首的是一位姓萧的先生,名叫萧峰,小僧不敢怠慢,特来禀报,不知国师是否接见?”

萧峰二字入耳,如同惊雷落地!

鸠摩智腾的一下从矮榻上站了起来,脸上瞬间闪过震惊、激动、惶恐、惭愧等等复杂情绪。

主公来了!比他预想的还要快!

他心中对萧峰的崇敬与思念是真切的,恨不得立刻飞奔出去相见。

但同时,那沉甸甸的愧疚感也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
吐蕃之事未竟全功,他有何面目见主公?

一时间,鸠摩智心乱如麻。但人已到门前,岂能不见?

即便是要认错、领罚,那也是他应得的。

毕竟,确实是他未能完全达成主公的期许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沉声对外面道:“你等务必小心伺候,万万不可有丝毫怠慢!我即刻沐浴更衣,焚香静心后,亲往拜见主公!若有半点差池,致使贵客不悦,休怪国法寺规无情!叫你人头不保!”

这话语气严厉,尤其是最后那句人头不保的威慑,与平日温和的鸠摩智判若两人。

门外的僧人听得浑身一激灵,冷汗都下来了。

国师何时用过如此严厉的口吻?

还要沐浴焚香后亲往拜见?

这可是吐蕃接待最尊贵客人时才有的最高礼仪!

那姓萧的先生,究竟是怎样的通天人物?才能得到国师如此的重视啊?

就算是名义上的吐蕃赞普,之前也没有得到过国师的如此重视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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